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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2012

香港人的臺北小確幸,傾聽自己的心:誠品站 專訪小港包Emily

香港人的臺北小確幸,傾聽自己的心
誠品站 專訪小港包 Emily

 
Emily,一個在香港成長、在澳洲求學的女孩,帶著她的貓,飄洋過海到台灣,
開始了她在台北的生活。她在台北從事平面設計及插畫創作,但仍想創作出屬於自己的生活點滴,所以從貓家人開始,繪出第一本書《Emily的貓》,描述她與貓之間相依為命的生活,以及濃濃的愛。

在台北生活了五年,自稱是「來自香港的土包子」(縮寫即為「小港包」)的她,
用IPOD和鮮活的視角,繪下具有台北風格的一景一物。在《小港包的台北五四三》當中,
她寫下飲食、購物、城市一角、生活心得的點滴,在其中看到了台北與香港的相同與相異,這名熱愛台北的香港朋友,更繪出了自己的「生活攻略心得」。

沒想到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小地方,重新看待竟是這麼有趣!
誠品站和Emily聊一聊,到底她究竟熱愛臺北哪些地方?還有哪些發現要和我們分享?


誠品站:為何會選擇到台北生活呢?能說說你的台北或台灣第一印象嗎?

Emily:對台灣的第一印象是流行曲,中學時期在澳洲聽很多國語歌,像是當年流行的張信哲、周華建、王傑、林志穎、郭富城(羞)……覺得台灣的創作人很有才華,歌詞和文案跟香港的很不一樣,比較浪漫和文藝。書中提到那位做「珍珠奶茶」給我喝的大學同學,還獻寶般地介紹我聽于台煙和張宇的歌……

在香港工作時,仍有聽台灣的流行曲,去KTV,最後一定唱黃韻玲的「明天的太陽」,每次唱完也覺得勇氣倍增!還有林憶蓮、陳綺貞,到現在還很喜歡。

就因為平時聽很多國語歌,便開始誤會自己會講國語,於是當我很想轉換生活環境時,台灣便成為首選。

其實我第一次來台灣旅行時並沒有到台北,而是台南。第一個雞腿池上便當是在台南吃的,咬下第一口雞腿時,我在飯店驚喜得大叫大跳!還有台南的虱目魚粥也令我至今難忘!當我躺在墾丁的沙灘上,看著碧海藍天,簡直不能置信,離香港那麼近,便有如此靠近天堂的美景。

之後來台灣旅行很多次,覺得這是我喜歡生活的地方:一個不算很大卻絕對不小的島,既有大都市的便利,也有高山大海,還有很多很多書店。 :)


誠品站:你在書中非常認真的介紹了鹹酥雞、熱炒店、早餐店…等臺灣好吃食物與小店,看得非常開心,想請問你是一個愛吃的人嗎?有沒有逛過台灣的夜市、吃過永和豆漿、麻辣鍋等「台灣美食」呢?

Emily:我也畫得很開心!:D 每當畫吃的東西時會狂吞口水,覺得很餓!拿著書再看一遍,又再餓一次!這算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吧,我很愛吃……唉,到台灣生活的第一年,至少胖了五公斤。

當然有逛夜市!最初住永和,時常去樂華夜市,那有名的鹽酥雞每次都很多人排隊!還有一家不是每天開的臭豆腐也很好吃,一定要加很多很多泡菜!永和豆漿當然也有吃,早餐吃永和豆漿,宵夜吃清粥小菜。

搬離永和之後,比較常去士林夜市,炸蛋葱油餅好好吃!還有師大夜市的滷味,有時候會買回家當晚餐,每次吃也重覆地感嘆:嗯嗯嗯(嘴含食物)滷味真的好好吃……

我初來台灣時不太能吃麻辣鍋,每次吃完都胃痛,但後來發覺只要吃到好的、正宗的便不會痛。現在麻辣鍋成為我的頭號Comfort food,吃的時候醬料混很多醋,頗有解辣作用。那碗自調的素沙茶+醋+香菜+花生粉,拌白飯也很好吃……

我最愛吃鍋底的滷豆腐,還有豆皮、油條、王子麵、很多很多青菜,吃到胃都填滿了,還要吃冰淇淋!!往往第二天醒來的第一個知覺仍然是飽!(說起來很夭壽,我真的需要節制……)

誠品站:你在台北很享受小散步的時光,在香港大都會中,這樣的公園散步是否很難得?

Emily:在台灣散步的機會的確比較多,可能是因為心情比較抽離和沉澱,沒有在香港生活那麼煩囂。

香港的市區很少公園,就算有也很人工化,水泥石子地比草地多,草地都圍著「不可踐踏」告示,很掃興。從前散心通常會去逛商場(Shopping Mall)、書店,或在書裡也提到的,有時候我會有車不坐用走的,沿路看行人、街景和商舖,但往往散心變了「散財」。


誠品站:你的購物力也很驚人,非常在地化!如果香港朋友到台北玩,你會怎麼帶著他們安排購物路線呢?

Emily:首先要看對方是那一類人。
文化知性類我會推薦去故宮、美術館、去誠品買各種各樣的書。吃喝玩樂類我會推薦去夜市、去超市、去誠品買旅遊書、食譜和CD。
OL類可以逛小○堂買很多粉紅色的東西、去誠品買精品文具和美容書。一家大小的可以去101觀景台、大直美麗華坐摩天輪、去誠品買童書和教養育兒書。(會狗腿得太明顯嗎?偶素金心滴。)

最重要的是,回香港前請把統一發票都留給我。:D

誠品站:你在書中也說明「超實用學台灣腔」,果然精闢!是不是也可以教我們「超實用十句香港話」呢?

Emily:沒問題,讓我來教大家一些「超實用廢話」!
• 1. 有人教過我,國語只需學會講「是啊?真的?是哦,對厚……」,就能應付對方任何話
       題。廣東話可以說「係咩?真架?係咩,係喎……」。(海咩?曾gaˇ?海咩,海
       worˇ……)
• 2. 遇到無法解釋的事情,例如八點檔裡情侶發現對方是親兄妹,國語可以向天大吼「為
       AMO!」,廣東話則可以說「點解!」(dimˊ 改)
• 3. 國語撒嬌耍任性可以嘟嘴說:「人家不要~」,廣東話可以說:「唔制呀~」(嗯仔
      啊)
• 4. 溫和地表示不屑或質疑的時候,國語會說「不是吧……」,廣東話說「唔係呀話……」
    (嗯海aˇ 娃)
• 5. 情緒不平時,台灣人會說「靠!」,廣東話可以說「頂!」(dingˊ)
• 6. 不平又驚訝時,台灣人說「哇靠!」,廣東話說「我頂!」(哦dingˊ)
• 7. 事情太過份了,台灣人會說「神經病!」,廣東話是「黐線!」(七醒)
• 8. 國語說「就醬」,廣東話說「就咁」。(澡gamˊ)
• 9. 用國語可以跟我說「你的書很好看!」,廣東話說「你本書好好睇呀!」(雷 Bunˊ虛
     猴猴抬啊)
• 10. 然後我會用國語說「謝謝您!」,或廣東話說「多謝哂!」:D(兜姐骰)


誠品站:從香港、澳洲到台北,你覺得這幾個國度或都市有哪些不同呢?你最喜歡台北的哪一點?你會怎麼把握生活中的小確幸呢?

Emily:這是很大的問題,我姑且從小處切入。每次往返澳洲墨爾本的感想是:哇,天空多麼大!香港的感想是:很方便啊,趕快去買東西!台北的感想是:耶,可以上網了!

我喜歡台北很多點,除了書中提到的所有好事物,我很珍惜台北給了我適當的心理空間。在澳洲久了會覺得太無聊和安靜;在香港覺得太吵雜和紛擾,心總是靜不下來;台北剛剛好,絕對不無聊,但也不會煩到不能傾聽自己的心。

我把握小確幸的秘訣,是盡量當自己是個「窮人」。只有「窮人」才什麼也不嫌少,一點點也很珍惜,連吃到一口白飯也感恩。

而且要做個豁達和懷抱希望的窮人,例如統一發票中了兩百塊我便超開心,但若不中也沒關係,可以等下一次,醬。

也要做個大方接受的窮人,例如有一個讀者說我的書好看,我便會很開心;若有很多很多讀者說我的書好看,我也大方地接受,醬。(嘻~)(謝謝你。)(←感恩的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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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牧神徜徉的午後 ── 拜訪 4F Cooking Home

微風徐徐,牧神徜徉的午後 ── 拜訪 4F Cooking Home
線上雜誌BIOS MONTHLY 採訪 轉載

文字:溫為翔
攝影:趙永寧、4F Cooking Home

「說經營理念有點太沈重,我們其實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打造一個舒服、簡單、沒有壓力的料理空間。」
鄰近永康公園,街道上滿是熱鬧的商家與遊客。避開陣陣喧囂,轉進一座小公寓,沿著滿佈歲月痕跡的樓梯往上爬,在看似不起眼的四樓,潛藏著一方幽靜與美麗。這裡是 4F Cooking Home,深藍色的牆面,四周錯落有致保有自然風格的家具與擺飾,廚房裡傳來陣陣食物香味。彷彿離水換氣,從永康街區的熱烈轉換為心靈沈澱的寧靜。這邊沒有什麼銷售的物品,沒有標價與條碼的包圍,你就像是來到熟悉的地方,多年好友的獨身小公寓。於是你很自然地想要喝杯茶、吃些點心,就像回到家裡,讓腦海的鐘點戰停火休兵,好好休息……
以上這番敘述聽起來像是介紹某間新開的下午茶店(這在永康街上其實並不少見),一點都不像是廚藝教室──至少,不是我過去想像中的廚藝教室。
「因為我們想要藉由這種氛圍的營造讓大家了解,做菜不需要很多的外在限制、背負著壓力,你可以選擇一個舒適自在的地方,好好享受下廚的樂趣。」接受訪問的是目前 4F Cooking Home 的總監 Soac 劉永偉,「我一直覺得廚藝教室只是我們 4F 理念的開端:當你開始享受下廚的樂趣,開始會去買各種食材回家料理,開始喜歡待在自己家的廚房,當這些事情成為一種美好的習慣,你就會逐漸地在其他細微處發覺生活更多的可能。現代人除了上下班、跟朋友聚餐、出去逛街看電影這些事情外,還有很多不一樣的、值得嘗試的事情可以去做,讓生活充滿更多不同的樂趣。」
4F 視覺風格的形成
從一開始看到 4F 風格獨具、手作感強烈的網站設計,到《4F 料理生活家課程精選》這本書,每一份親手製作的菜單,以及這次終於有機會親身造訪的廚藝教室實體空間,豐富但不壓迫的視覺呈現,匠心獨具的設計感,這幾乎構成了 4F 對外給人的第一印象。這種不同於坊間廚藝教室的形象,Soac 表示,這與 4F 團隊長期以來鎖定的目標客群有關。對於這些三十歲上下、未滿四十歲的的年輕人來說,通常都是「不必那麼早就學會做菜」,因為上有會做菜的媽媽(或爸爸),而且走下樓不用幾步就有便利的小吃攤或店家,以至於成為上班族步入社會後,多半就當起了「外食族」,這其實是非常可惜的。4F 團隊的目標,就是希望能把這些人找回來,重新學習料理、體會下廚的樂趣。而為了吸引這個族群的目光,在整體的視覺呈現上就非常重要,必須具備獨特的設計美感。
  
以頗受好評的網站與食譜書設計來說,4F 對於攝影跟插畫的要求完全超越了坊間一般廚藝教室的格局,幾乎是以專業設計的角度來看待這些事。「我一直都不覺得攝影只是單純地『拍下食物的照片、放在網路上或書上給人家看』這麼簡單。我覺得每張照片都是獨一無二的攝影作品,不只是單純地讓人家看看上面有什麼食物或擺盤。所以我們才會(失心瘋地)找了全職攝影師來上班,只為了拍攝所謂的「食物照片」。就像之前我們出的那本書想要使用插畫來製作,就找了全職的美術來上班一樣,我覺得應該要讓大家感受到,那種用心設計過的視覺呈現可以烘托出料理整體的美感與氛圍。所以為了一堂西班牙料理課,我們會發了瘋地去找尋各式西班牙餐具與桌巾配色;為了做傳統日本料理,我們跑遍台北大大小小的店家,只為了收集完整搭配的陶瓷器皿。希望藉由我們的用心,在視覺上的設計呈現,讓大家能認識到料理不只是盤子上的那些菜餚,更包含了整體的搭配與氛圍的注重。」
除此之外,在廚藝教室實體空間的部份,2011 年四月之前是走比較溫暖的風格:鵝黃色的牆面,原木的家具,比較少深色、冷調的東西。後來大家覺得這樣的風格可能走到了瓶頸,需要做出改變,所以毅然決然地更動整體的設計。目前是走比較深色、沉穩的配色風格,而家具部分就是直接呈現木頭自身的質地,不刻意去調成一樣的顏色。「過去我們使用的鵝黃色系風格有種封閉式的完美,但看久了就覺得有種『易碎感』──好像只是不小心擦上一點髒汙,就得整個重新粉刷過,這樣看久了其實會讓人疲累。重新設計過後,現在的感覺就比較『堅韌』些,讓各種東西呈現出各自應有色澤,即使是出現一點髒汙,那也是很自然的。而且過去的鵝黃色會『吞噬』掉家具自己的特色,但現在的深藍色,可以讓家具『跳出來』,形成一種不突兀的反差感,很好看。」
讓料理走入日常生活裡
以異國料理為主打的 4F Cooking Home,陣容堅強的外國廚藝講師群是重要的賣點,但是在口味的調整以及風格的呈現上,與他們的溝通就成為 4F 團隊的工作重點。
從異國料理的本質上來說,在料理口味上自然希望以廚師自己的家鄉道地口味為主,但如果遇到與台灣人習慣口味相差太大的情況時,就需要做出調整。「例如『紅酒燉牛肉』這道菜,正統的法國勃根地口味,會帶著紅酒明亮的酸澀感,單寧味道較重,但台灣一般習慣的口味就是比較溫順,會使用大量高湯去調和紅酒的比例。像這樣的情況,我們就會跟學員解釋前者是比較正統的法式作法,但後者大家比較習慣,所以如果家中有小孩或長輩吃不慣法國口味,那就還是以調和過的口味為宜,並且告訴大家要怎麼調整料理口味。其實,口味道不道地是其次,重點是不要跟生活習慣相背離。所以食材部分也是一樣,雖然我們會盡量滿足廚師的道地需求,但有些食材確實就不是傳統市場或一般超市可以買到,這時我們就會建議替代食材,讓學員們回家後還是可以做出這些料理。」
「我記得有一次的料理主題是《光影回味》,當時我挑了王家衛的《我的藍莓夜》為題,設計了一道藍莓派。有位年輕女生學完之後跟我分享她的心得,她說她不一定能把這道甜點做得很完美,但是身為一個料理的初心者,她發覺下廚其實沒那麼困難,更重要的是與朋友們一起分享自己的成果,樂趣與感動是難以言喻的。我覺得這就是我們想要帶給大家的東西:你來到 4F Cooking Home 上課,可能一次學了幾道菜,但重點不只在於你所學到這幾道菜的做法,更重要的是你學到的精神以及感受到的樂趣,你要把這樣的學習成果帶回自己的生活,開始喜愛下廚,喜愛待在自己家廚房,喜愛去觀察、捕捉生活裡種種過去可能沒發現的美好細節。在 4F 你學到的不只是一道道的食譜,更重要的是生活態度。」
經營甘苦談
從 2008 年 4F Cooking Home 成立時,團隊成員一致地決定要跟當下強調大量媒體曝光、快速走紅、速食型態炒作的模式畫清界線,而採取一種慢慢來,比較低調、沉穩的方式開始。這種經營方式當然也得到很多人的「建議」:應該要做什麼、什麼加什麼就會得到什麼,如何走上一條必然成功的途徑……,就像許許多多的「前輩們」對於新進創業者的建議一般。
「其實這些我們都知道,你只要怎麼做就可以大撈一筆,收支馬上打平,但……怎麼說呢,那就是跟你當初的理想不一樣。舉個例子來說,我們一直到現在,料理課程還是單堂單堂地出售,這樣做當然是很麻煩,會搞死自己,如果像一般的料理課程一系列十堂,一次就強迫要全買的話,看起來對於我們、甚至是學員們都比較方便。但是,這樣不就像是坊間的補習班嗎?你一次繳了一大筆錢給我,接下來我要塞什麼給你就是我的事了,與你無關。但我們不想要這麼做,所以還是選擇了比較麻煩的方式,一堂一堂地規劃,一堂一堂地出售。而且因為我們自己也是上班族,很清楚現在大家的生活狀況──要事先確定例如每個週四晚上七點半之後的時間都有空,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能夠確定明天或後天晚上的時間就已經是最好的狀況了。所以對於我們鎖定的上班族客群來說,這種單堂出售的課程對於他們來說反而會是比較好的選擇。」
「我覺得一路走來,最困難的還是堅持原初的理想。就像你可能知道接受了某些媒體採訪後,整個下半年的業績大概就不用擔心,但是呈現出來的形象呢?會不會又變成一個賣弄異國風情、專門匯聚閒暇貴婦的廚藝教室呢?那真的是自己能夠接受的嗎?或者因為這樣的媒體報導而跑來的人,會不會因此跟他們所期望的不同呢?我總覺得最好的傳播方式,還是透過朋友間的私密分享,真正有興趣的人再過來,這樣會比較符合我們的初衷,以及這裡所營造出的整體氛圍。其他當然也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難處,例如找了多國廚師來上課,語言溝通總會是個問題,還有就是如何構思、設計出我們想要的課程與氛圍,這一路走來都是會不斷遭遇的。」
寫在下一本新書之前,還有舒芙蕾
訪談進行到尾聲,再次翻閱著 4F 引以自豪的第一本食譜書,Soac 總監說,其實這本書的原初理念就如同 4F 廚藝教室般,是一本「不只是你進廚房料理時會看的食譜書」。目前市面上我們能看到的大多數食譜書往往太過工具性,雖然實用,每張照片每一步驟都清楚明確,便於按圖索驥地一步步完成料理。但那不算是一本完整的書,或者說,不是一本好的讀物。
「我們想做的是可以在任何時間地點閱讀的書,在等車時、在書房裡、在睡前、在任何你喜歡的時間或地點,都可以閱讀的書。這個想法其實一開始是源於我自己的生活習慣:我喜歡在睡前翻閱一些國外的食譜書,那些食譜書不只是有料理步驟的介紹,還包括了每一道料理或食材背後的故事、精采的視覺設計,會讓人愛不釋手,一看再看。因為有這樣的刺激,想著為什麼台灣沒有類似設計的食譜書呢?於是就成為我們的努力方向。」
另外,很多讀者也在問為什麼書裡沒有放料理的每一步驟圖,Soac 解釋說,除了不想在視覺上與坊間食譜書一般地呈現外,更重要的是大家怎麼設想排版、都找不到能夠把這麼多步驟照片放進去的方法,或者說一開始這本書所設定的方向與風格,就不那麼適合放入大量的照片。(所以說4F其實是以專業設計公司的角度來看待自己的成品,其實一點都不為過啊!)像現在這樣以大量的文字和插畫為主,至少是達到了最初想做一本具備高閱讀性書籍的目標,而且市場上的驚人反應也多少證明了那樣的堅持與改變是對的。
那麼在第一本書廣獲好評後,今年預計出版的下一本書還是會走同樣風格嗎?Soac 總監表示,目前還在構思階段,不過相較於第一本,在菜色挑選上會再更初階一些,而很多讀者建議使用的步驟圖,4F 團隊的立場還是一樣,如果視覺上不能找到好的排版方式,那麼可能還是維持目前這種偏向文字讀物的方式來呈現。
「其實我們根本還沒開始寫啊,真要開始寫了才能作數,就像我們一貫的作業方式,邊討論邊開始做,慢慢做慢慢改,再逐漸找到我們最想要的樣子。」
身為 4F 廚藝教室講師群的一員,Soac 總監自己也是個料理高手,訪談結束後他立即進廚房現做了一道舒芙蕾招待我們。以一篇訪談來說就這麼結束了好像有點讓人意猶未盡,但是在那個吹著徐徐微風的午後,用現做的熱騰騰舒芙蕾畫下造訪的句點卻是再完美不過了。
全文 轉載自 BIOS MONTH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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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你所認識的「她」嗎?──BIOS MONTHLY專訪《巴黎症候群》林鴻麟

線上雜誌 BIOS MONTHLY 專訪林鴻麟  轉載

文字、攝影:葉展昀

這真的是你所認識的「她」嗎?

──專訪《巴黎症候群》林鴻麟


這次 BIOS 很榮幸可以採訪到資深的沙發客──林鴻麟──旅居於法國的他已經出版過《你家沙發借我睡》、《旅行的定義》兩本書,除了將各式各樣無奇不有的沙發客經驗與人分享之外,也把他在歐亞非各地的旅行經驗集結成冊,讓人們透過他的雙眼和一種旅行者的姿態一起走過許多大城小鎮;而此次《巴黎症候群》則是專門為了對於巴黎旅遊抱持著憧憬與幻想的讀者所設計的:
 
「帶著採買的伙食的我即使形象已更貼近真實生活,心裡卻還是免不了有著無可救藥的浪漫想像,回家的路上我總是懷著期待、在地上找尋『Amour愛情』。」
 
如果你也曾經透過電影中、文學中或者是名牌時尚中的巴黎建築出一座屬於自己的巴黎,那麼你必然要閱讀這本關於巴黎真相的揭露書,作者在二〇〇三年辭去台灣的講師職務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和重到令人難以想像的行李度過重洋來到另一塊大陸生活,到了巴黎的生活中時而流浪、時而定居,定居於城市的不同地區之間卻又有著某種流浪的情懷,偶爾演戲跳舞、偶爾抱著幻想的看著這座城市那太過萬千的面貌,將他的巴黎生活觀察手輯集結成為這本顛覆一般旅人所期盼的《巴黎症候群》,他以獨特的書信筆法假設了遠方收信的佳人,把他七年來的巴黎經驗給濃縮,雖然不像是一杯真正的濃縮那樣的香醇濃厚,卻有著更鮮活多元的味道,更加精采而值得閱讀的生活經驗勾勒出一座大部分屬於巴黎以外的人們所不願正視的面貌。
 
小編這次很榮幸可以採訪到作者,將透過三種不同的面相、十四個小問題來帶領大家略窺這本書的一二,也請作者和我們分享旅人生命中幾個不可或缺的元素:關於眼光、關於家鄉、關於他方。
 
關於巴黎
 
Q:文學中的巴黎、電影中的巴黎往往營造出許多夢幻美好的巴黎形象,想請教你在過去曾旅遊於巴黎也曾經居住於巴黎,以旅人的雙眼和異鄉人的眼光所看到的真實巴黎有哪些最不同於過去印象的地方?
 
A:
旅人看到的巴黎通常是比較表面的,而巴黎的表面確實很美。
 
可是住在巴黎的人更多時候所要面對的卻是更實際的生活面,而就像其他的大城市一樣,藏在美麗外表下的真實巴黎生活,也有殘酷的一面,尤其對外來人而言。旅人去消費的通常是依賴觀光收入的商業場所,往往可以得到對待金主的友善「服務」,甚至有人會認為帥哥服務生很親切;住在巴黎的異鄉人卻必須在辦居留證的時候被當成來分食「社會福利」的搶匪,那些辦事的晚娘會把你當罪犯。
 
巴黎只有一個,但是觀光客在悠閒的午后乘坐塞納河遊船的時候會感受到沿河風景的浪漫,巴黎人卻很少能體會,因為他們不會去搭塞納河遊船,他們必須像擠沙丁魚一樣搭地鐵上下班。而住在巴黎的異鄉人更慘,因為他們要學法文、辦居留證……,還要在不同的起點上為生活打拼。
 
我以前來當觀光客的時候,去的都是美麗的觀光景點,而那些景點確實美麗。真正居住之後,為了省錢,觀光客去的地方都盡量避免,即使經過;因為心情不同,看到的就會是不同的景象。例如去艾菲爾鐵塔,有錢的觀光客會因為上去吃了 Alain Ducas 的米其林星級餐廳、然後在情人的懷抱裡俯瞰巴黎的美景而覺得人生真是美好;而在一旁的我卻會因為看到兜售十個鐵塔鑰匙圈才要價一歐元的小販(那樣的價錢能讓他們吃什麼呀?)而感到心酸。
 
Q:巴黎是一個廣納各方民族與文化交錯的大城市,然而在這樣多元文化的衝擊之下巴黎是否仍會體現某些文化階級上的主觀意識形態呢──例如法國人本身的優越感?
 
A:
巴黎人的優越感是舉世聞名的,他們甚至覺得外省人低於他們一等,而所謂的外省,就是小巴黎以外的地方。
 
不過這應該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所有人都說巴黎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所造成的。在世界上其他地方,只要是來自巴黎的東西,就會被認為比較好,即使賣得比較貴還是有很多人願意大排長龍去買。
 
在大城市裡確實可以看到更多元的民族與文化,這本來是不能比較的,但是巴黎人已經習慣大家都覺得它比較好了,自然就會有所謂的優越感。
 
Q:「只要你有足夠的自信,就可以在巴黎存在。」這是一種嘗試超越巴黎症候群的方法嗎?
 
A:
「巴黎症候群」其實比較多是來自於對巴黎的失望,這是在看到更深入的巴黎真實面之後會有的一種失落感,甚至因為幻滅而導致崩潰。
 
我說「只要你有足夠的自信,就可以在巴黎存在。」這句話,其實只是一個可以在巴黎立足的開始。在像巴黎這樣的大城市裡生存,沒有自信就很容易自覺渺小、感到無助,可能還沒得到「巴黎症候群」就先有了憂鬱症!有自信只是在巴黎存在的第一步,萬一不幸得了「巴黎症候群」,想要超越它、你還得更堅強才行,甚至得借助於心理醫生呢!
 
Q:書中有提到一些你最喜歡的散步路線,而歐洲城市的設計中似乎都比較重視公園綠地的這一塊,想請你跟我們分享你在巴黎最喜歡的散步路線中最吸引你的風景。
 
A:
我喜歡花時間散步,仔細地觀察周遭的風景,盡量試著讓自己回歸到來巴黎當觀光客的心情,於是所見到的就比較少是生活的殘酷,而是表面的美景。
 
我喜歡的散步路線通常充滿了快樂的觀光客、以及公園裡忙裡偷閒的巴黎人,我最喜歡到蒙特蓋街(rue Montorgueil)上看人快樂地吃吃喝喝、經過美麗的皇家宮殿花園(Jardin du Palais Royal),然後走到羅浮宮、再沿著塞納河走到藝術橋。沿路看著快樂的觀光客,我都會告訴自己:他們可是花了大把鈔票,難得才能來巴黎玩幾天,而我就住在巴黎耶!於是,生活上即使有辛苦,我也會覺得值得了。而這也是我「超越巴黎症候群」的方法。
 
所以,到頭來,自己的心情最重要啊!
 
Q:關於法國旅行中,巴黎與巴黎之外,你覺得有什麼最大的落差呢?又或者,法國的都市與鄉間,你比較醉心於哪一種氛圍之中?
 
A:
我熱愛大自然,卻又無法太久沒有接觸文化活動。
 
我覺得法國得天獨厚,每個不同的地區都有不同的美景與文化。我尤其喜歡法國的鄉下,因為在鄉下可以真正看到法國人的「savoir-vivre」,他們真的很懂得生活,我去鄉下所遇到的人都樂天知命,熱愛自然,把自己的家和生活照顧得好。
 
巴黎與其之外的地方當然是有落差的,法國幾乎把所有的資源都放在巴黎,所以巴黎人受到很多政府的照顧;然而鄉下人卻在自給自足中得到更大的喜樂。
 
我真的比較喜歡法國鄉下,但是身為外國人,我不能去住在鄉下,因為我無法在鄉下領到「居留證」!
 
Q:關於法國人重視休閒的生活方式體現在文化差異中給予你最顯著的感受是?
 
A:
法國人因為社會福利好,可以把所有賺來的錢都拿來花在休閒生活上,而他們也真的都這麼做,去度假把錢花光。台灣人有存錢的習慣,會把休閒度假的經費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於是跟法國人一起生活,如果不去管身為外國人所受到的排擠,是可以體會到很多生活上的享樂的。例如在巴黎領失業救濟金度日的人也可以活得很好,而在台灣如果你沒有所謂的事業、存款等社會價值觀裡認為穩定的身外之物,連家人和朋友都會替你擔心!
 
逐漸改變的自己
 
Q:面對巴黎的複雜情感中,你有提到你在台灣時就似一個道道地地的法國人,然而到了法國之後,這樣的感受有沒有什麼改變呢?經歷了法國的旅居生活後,巴黎之於你而言,可以稱作是「家」了嗎?
 
A:
在台灣的時候因為我的行為思想怪異(大概是看了太多電影的關係),讓我的朋友甚至我自己都覺得我是「外國人」,甚至是法國人。不過,到了法國之後,我才真正成為一個「外國人」。巴黎人覺得我更怪,而且名符其實是個外國人。即使我再努力學習法文、法國人的生活方式,法國人永遠把我當外國人看。
 
以「家」的概念而言,巴黎只能算是我「居住的地方」,因為我必須每年去申請居留證才能繼續住下來,而且每年都有可能受到拒絕而必須離開巴黎「回家」。所以,台灣才是我真正的「家」。
 
Q:歷經了在世界各地的旅遊以及在紐約、巴黎旅居的生活之後,對於「家」、「故鄉」、「異鄉」的定義是否有新詮的空間呢?可以談一談其中最關鍵的原因嗎?
 
A:
「家」對我而言已經不再只是住的地方了,而是一個有人隨時歡迎我回去的地方,目前對我而言,我有很多的「家」,隨時歡迎我去的是我的父母、我的親友、甚至只是我旅途中接待我而成為像家人一樣的沙發主人;因為有了這些家,我於是可以義無反顧地「在路上」。
 
「故鄉」則是除了歸屬感之外,讓我擁有成長回憶的地方,它不只是我父母現在住的大寮鄉,其實被我擴大到整個台灣,它是我所來的地方,即使我不住在那裡,心也跟它相繫,好像有了可以穿透地球的根,永遠與它相連。
 
我很喜歡米蘭昆德拉說的:「真正的生活永遠在他方。」人總是嚮往他方的生活,彷彿在異鄉,才能真正體會到、感受到生活。「異鄉」對我而言似乎並不真正存在,它只存在夢與幻想裡。
 
這並不是我所學習而得來的名詞解釋與定義,而是有了很多的生活經驗之後的自我認同感,以及人生的真實體會。
 
Q:在巴黎之中的許多次小流浪(搬家)和在世界之中的大流浪,分別擁有什麼樣不同的感受呢?
 
A:
在巴黎的小流浪有時候更讓我感到倉皇無助,因為不知道可以在這個地方待多久、下一個住處在哪裡?我那麼多的家當怎麼辦?反之,在世界之中大流浪的時候,我比較無憂,因為新鮮的事物總是吸引我,而且我總是知道:在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有「家」隨時歡迎我回去。
 
Q:《巴黎症候群》中提及了許多巴黎的「現實生活」其中是什麼樣的情感激勵著你繼續生活在巴黎呢?
 
A:
是不服輸的個性,以及懶得搬家的事實吧!
 
我不想讓自己覺得我是因為對巴黎不美好的一面感到失望、在巴黎混不下去了,終於只好離開。其實我早就習慣巴黎的現實生活,即使有時是苦也能甘之如飴了,巴黎的生活已經使我變得堅強,甚至覺得在哪裡都可以過得很好很快樂(包括巴黎)。
 
只是我還沒學會「放下」。我當初帶著六十公斤的行李來巴黎,現在至少有六百公斤的家當了吧,要搬家談何容易。
 
如果哪一天真的搬離開巴黎了,並不是我得了「巴黎症候群」,而是因為我已經學到「捨」,或者至少幫我的家當找到解決辦法。巴黎的生活其實已經讓我感到膩了,我想要再去過另外的一種生活,只是習慣巴黎生活的人好像都會變得懶散,這也是我還在巴黎的原因。
 
Q:你在世界旅居的經驗中橫跨美洲與歐洲,可以和我們談一下這兩大洲的生活中給你最不同的感受嗎?
 
A:
美洲少了歷史的深度,我很快便感到膩了。歐洲的文化比較深厚,各地的差異也比較大,感覺上文化比較豐富。這是兩者最大的差別。
 
關於他人
 
Q:書中提到,以觀光客的眼光生活在巴黎雖然偶爾會吃點小虧,但是能以對什麼都好奇的態度來看這個世界,其實就是一種幸福。想請教你是否也曾經用觀光客的眼光去感受台灣呢?
 
A:
我每次回台灣都覺得自己像個觀光客,而且我在台灣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在自己家附近旅行」的奧妙,偶爾以觀光客的心情來逛我所居住的街區,而達到很大的樂趣呢!
 
Q:你會建議一個即將到巴黎求學的學生,抱著什麼樣的眼光或是成見去看待這座在文藝的歷史上太過閃耀的城市呢?
 
A:
不要有成見比較好。不過這很難,因為我們已經看過太多關於巴黎的電影,有了很多關於巴黎的資訊。
 
我覺得蘇格拉底說的「不要把自己帶去!」是最好的建議。
 
Q:你在旅行的途中以沙發客的身分四處遊歷,你認為成為一名沙發客所需具有的條件是什麼?又如何地有別於其他旅行方式呢(例如:旅行團、自助旅行、打工旅行……)?
 
A:
沙發客的必要條件是信任與分享。對我而言,沙發客跟其他旅行方式最大的不同只在於你是住在別人家裡。
 
我只知道我無法跟團旅行,因為我太愛自由。不過自助旅行我偶爾也會做,因為它更自由(沙發客有時得配合沙發主人),打工旅行我沒試過,因為我已經超齡了。


全文轉載自 BIOS MONTH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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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2011

蘋果日報 家居王 專訪龍國英

建築顧問龍國英 最愛窩古董桌下

【洪儷容╱台北報導】
原載於2011年12月9日 蘋果日報 P12

龍國英的大阪辦公室設計很簡潔,只擺用得到的物品,沒有贅物。

每當有人問龍國英:「你是哪裡人?」他一定這麼回答:「我是地球人。」也許是因為他生於台灣,卻旅居日本20多年,對家鄉的定義不像一般人確定,但這也造就他不拘泥於世俗規定,充滿創意的人生。他那位於大阪的辦公室,就很不像辦公室,使用的方式也讓人拍案叫絕。龍國英曾任日本建築大師高松伸事務所的亞太區代表,現在是許多建築企業的創意顧問,促成了許多日本建築師與台灣建商的合作,每天都在為台日及亞洲的文化交流而奔走。


他的日本辦公室其實是兩間,同一棟大樓裡,不同的樓層。4樓的那間被當作「外在辦公室」,是員工辦公和接待訪客的地方,裡面只有一張大桌,幾張椅子,還有一個書櫃。7樓的那間則是「內在辦公室」,光藏書就有1500本,每當他想一個人看看書、靜一靜,或是有好友來訪,就會到這裡來。


穿梭兩空間 轉換心情
穿梭於兩個空間,對龍國英來說不但不是一個麻煩,還是一種美好的脫逃與轉換。
當我們請他提供平面設計圖時,他用毛筆隨意畫了很簡單的示意線條,只能大概看出辦公室是狹長型,大型的桌椅放哪裡,邊講還邊在上面畫線寫字,整張紙畫的密密麻麻。

龍國英隨興地用毛筆畫出辦公室平面圖。方框是桌子,格子形狀的是櫃子。


當我們再問他可否另外提供一張圖時,他拿了一張白紙,當場寫了「日月」二字,然後說:「畫好了。」日是指外在辦公室,月是指內在辦公室。不過他又說:「樓上那間雖然是我看書、休息的地方,可是書是理解世界的方式,所以書庫那間也是『日』。」這十足反應了他的人生觀:沒有事情是絕對的,每一個點都是起點也是終點。

兩間辦公室的內部,簡單到不能再簡單。除了桌椅櫃子和必要的資料,什麼裝潢都沒有。這一則是因為日本對租屋者的限制很嚴格,不允許動土木,但也是因為龍國英希望「需要的東西才放進去」。即使簡單,有幸被擺放進來的物品卻充滿機妙。外在辦公室的那張大桌,不鏽鋼毛絲桌面以日本岐阜縣関市做武士刀的技術做了亂紋處理,光線的折射具多向性,會因為窗外天色或走近者的衣著而呈現不同的顏色。

不鏽鋼桌面做了亂紋處理,光線的折射很獨特,猶如武士刀般凜冽。



除了現代家具,更多的是古董家具,例如100年前的英國桌、1960年代的地球儀與瑞典花梨木餐椅和書櫃、丹麥二手沙發等。這些老件為空間帶來許多心靈上的延伸空間。小物也很精采。小石原窯場的陶杯,京都嵯峨的蓮藕形狀杯墊、有300年歷史的中川政七商店門簾,每一個都傳達著傳統工藝全心全靈的造物精神。他說:「日常生活中遇見再微小的事物,只要好好注視著它,你必定會發現它相通到宇宙。」




設計很簡單 小物精采
不過,最妙的是龍國英使用這些物品的方式。那張有百年歷史的英國古董桌,桌下才是最常被使用的地方,龍國英常常坐在裡面看書。他說:「躲在桌下讓我覺得很有安全感,心很平靜。」雖然用途是辦公室,但是龍國英一直強調這是他的家,因為「一個人在的時間最多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對這位創意顧問來說,家無須裝潢,但是家具要有品味;家不用隔間,但是要有兩間,想完全躲起來的時候才有地方可去。還有,家要有很多的書,那是他的內在能量來源,也是他接觸宇宙的通道。

龍國英常常躲在有100年之久的英國古董桌下,享受寧靜。

位於7樓的辦公室為龍國英專用,沙發與腳靠是放鬆與休眠之處。



龍國英日本辦公室小檔案
地點:日本大阪
形式:同棟大樓不同樓層的2間房子,
一個用來辦公與接待,一個是龍國英個人使用的空間
房屋類型:電梯大廈 坪數:共約55
員工人數:1



總是戴著墨鏡、喜歡搞怪的龍國英,其實有一雙溫柔憨厚的眼睛。
圖為他的台北辦公室一角。


原載出處:蘋果日報

8/19/2011

手繪人的生活品味誌:誠品站 專訪貓。果然如是



貓的夏。日小旅行,
手繪人的生活品味誌:專訪貓。果然如是
作者 / 誠品網路編輯群

在吵鬧的中午用餐時間,習慣性的拿起智慧型手機拍下手邊食物時,貓也攤開水越的繪本:「要畫一下嗎?好。」調整好眼前的貝果角度,拿起畫筆就開始勾勒起圓墩的麵包輪廓,沒想到貓繪圖的過程,意想不到的乾脆與快速。

在圖文書的熱鬧世界中,迷人圓潤的卡通圖樣如此多,或搞笑或可愛地討人喜歡;相較之下,繪圖風格趨向冷靜寫實的貓,是個特出的存在。

她以畫筆代替攝影,在筆記本上勾勒出趨近真實的模樣,用水彩蘊染出迷人色調,安安靜靜記錄生活中緩緩流動的時光。她的心情與歷程則用文字紀錄,在圖畫空隙間游走,一幅幅美好愜意的生活誌就此開展。

擔任國中美術老師的貓,從2006年開始用手繪紀錄生活,出版的第一本書《下課後的台灣小旅行》是她在台灣探訪獨立書店、個性小店、台灣美食,以及烘焙課、手做縫製、寫作課等生活片段。照片、手繪、排版文字等豐富資訊充分呈現,紮實地展現了貓的生活品味。

在剛出版不久的新書《貓的夏。日小旅行》當中,貓與友人到日本東京、京都雙城旅遊,走訪了日本書店、博物館、參與慶典、偶遇小店,同樣用畫筆紀錄下旅途中的點滴,書頁最後還貼心的附上了教導讀者畫畫的篇章。

書角切圓的《貓的夏。日小旅行》,頁面中更印上筆記本的方格橫紋,排版舒緩、留白甚多,與其說是旅遊書,更像一本手繪筆記,透露出旅途中的閒適生活味。

帶著自己的筆記本與作畫工具的貓,與誠品站分享她的生活哲學和兩本書的設計呈現概念,她是如何經營她的「小日子」的呢?

誠品站:從《下課後的台灣小旅行》到《貓的夏。日小旅行》,書的設計風格很不同,當初設計的理念是怎樣的呢?

貓:其實原先預定出版的第一本書是《貓的夏。日小旅行》,然而遇到文字穩定性掌握問題,當時寫了一萬多字後便停擺了。

積極的編輯認為我要在30歲前完成第一本書,建議我從身邊紀錄的東西開始整理。於是我把部落格和筆記本中紀錄的東西挑出來分類,重新再寫過文章,畢竟部落格還是以圖片為主。

在整理文字時,我所紀錄的店也一直在改變,我想紀錄下它們的成立初衷和改變過程,所以文字量越來越多,老實說寫的時候蠻痛苦的,深陷泥沼…(笑)要是現在重寫,風格一定不同。

由於《下課後的台灣小旅行》是第一本書,希望能展現多面向的內容,所以放很多東西進去,在很趕的後製情況下,能做出這種成果讓我蠻滿意的。出版後,朋友給予建議,希望下本書會更貼近大家看我筆記本的感覺。

若是說《下課後的台灣小旅行》是模擬MOLESKINE筆記本的尺寸和風格,那麼《貓的夏。日小旅行》更像蘑菇筆記本,打破規矩結構性,並且沒有多餘裝飾,但是很舒服。也因此,在排版時特別要求:字要大!圖要大!空白要多多!


誠品站:連續兩本書的「小旅行」,你都去探訪獨立書店、個性小店,為何會特別安排?你的旅行訴求是?

貓:或許因為我是一個喜歡「非主流」的人吧!在連鎖體系鋪天蓋地的時候,我會更去專注獨立書店或小店,它們一定有存在的價值和意義。或許很多人都想知道這樣的地方,但是沒有機會知道;如果透過我的紀錄可以讓更多人知道,他們存在的時間就可以延續。

我不是一個很會找話題聊的人,也不是記者,我紀錄的很多獨立小店,都不知道我拜訪過、寫過它們。有的店家我走訪了三四次,會用各種方式來觀察店家,但是可能完全沒和老闆交談過。或許因為我看待獨立小店總是帶著敬意,所以大家看我書寫的內容,會覺得我和店家很熟,但其實只是我喜歡,多去觀察放大而已。

這幾次的旅行中,由於同行的旅伴南西是喜歡繪本的幼稚園老師,所以書店,尤其是兒童繪本書店就是旅行的重點。但是我們到了當地後,還是會分開各自行動,我還蠻享受這種有時一起、有時分開的旅行。

出門選擇旅伴很重要,在這幾次旅行中,我的朋友都是整理資訊、負責找資料的人,但是我到出發前都還在工作,所以除了幾個地方一定要去之外,其它通通請朋友幫忙安排。所以我是一個沒什麼堅持的人,不會很計較細節。(笑)

在出發前,我不覺得去哪裡做什麼是重要的,反而是離開工作、好好休息的心情比較重要,所以出門完全是度假的心情。在旅途中也有很多意外,原本抄好的資料很多都沒有去,沒有計畫的情況下,到後來就不去想錯過的事情,到了一個地方,專注品味當下更重要,心境改變後,很多事情都不一樣。

誠品站:在旅途中,怎麼分配拍照、手繪和文字的比例呢?如果也想要和你一樣在旅途中畫畫,你會有什麼建議呢?

貓:出門自由行,通常都在移動的狀態,只有在中午吃飯和晚上回旅館時是固定在定點。到一個地方時,若是這邊很棒,值得停下來畫圖,我就會多花一點時間。在移動過程中的浮光掠影,我就用相機來紀錄。

我通常都是在吃飯時間坐下來,比較有完整的時間繪畫,所以有時也會先用相機拍下來,再補畫。畫畫的過程,就好像隨時都在做這件事,但不是一種連續的狀態。

對我來說,文字紀錄可以多一層思考。單只是拍照片,就只是把當地帶回來;當我要用文字紀錄時,就會找到自己觀看參與的角度。在畫畫之外,文字也是不可或缺的。

對於畫畫的建議,我就是一句:畫就對了!如果都沒有嘗試,便要問我從何畫起,我也很難給與建議;許多大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嘗試用書後面「旅途上的畫畫課」章節來教導大家,先從最外面到最細節,最簡單到最複雜,層層練習。


誠品站:你有沒有特別喜歡的繪本作家或書呢?

貓:我喜歡丹尼‧葛瑞格利(Danny Gregory)。他從三十幾歲開始手繪日記,做為發展畫畫習慣、了解世界與人生的方式之一。他所出版的《手繪人生》紀錄了二十五位創意行業人士的日記與靈感草稿,他揭露了一個故事、一次旅程、一段人生。

我認為他持之以恆的態度是我要學習的,而且他也不是原本就畫得很好。他今天能畫得出色,也是一步一步累積出來的,書中拍下他所畫完的筆記本疊起來的畫面,也是很驚人。畫畫沒有捷徑,像生活一樣,都是累積而來。

繪本作者杉浦沙也加(又譯杉浦爽)和畫了《巴黎一個月的生活》的平澤摩里子,更直接用筆記本手繪呈現個人遊記,不管是線條風格、使用媒材的多樣性,都更自由。臺灣的部分,則是喜歡李瑾倫和林怡芬的作品。

我這一年來和許多雜誌或餐廳合作插畫,看比較多飲食類的書。最近看的就是吉本芭娜娜小姐的《食記百味》…如果最想把哪本書圖像化,大概就是《蝸牛食堂》吧!都和食物有關呢。(笑)


誠品站:你很樸實認真的經營著「小生活」,很迷人,你是用怎樣的態度去經營呢?

貓:在我出版第一本書之前,當時我單身,可以有許多時間、無目的到處跑,會安排時間去上裁縫課、做麵包、紀錄生活。當時想,若不在體制內生活,有大量時間做想做的事情時,我希望可以自給自足。
最近一段時間,有些合作單位找我,讓我的暑假變得很忙碌,無法維持這種生活形態,但是我還是能有悠閒的時間,可以烤個麵包、至少在家享受完自己的早餐再出門。生活不用被追趕,可以用最喜歡舒服的狀態來過。對我來說,可以安心做的事情,就是最想做的事情。

最近很流行在FB打卡,過去我到店家窩著也會習慣性打卡,但現在我已經不這麼做了。我後來發現,對我來說去這些店家,不是因為他們的名聲或其他東西,只是因為我可以在完成工作後,可以在這些地方獲得休息的感覺。

我們或許都會羨慕別人的生活形態,但若真的換過對方的生活,一定就很好嗎?好好的現在生活過好更為重要,因為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未來的自己做準備。


全文轉載自:

7/15/2011

博客來大小OKAPI出動! 專訪龍國英

【新手上路】
龍國英:生活的美好,藏在瞬間的緣分中

作者:陳琡分

  (攝影/但以理)  

    假若走在路上遇見龍國英,你可能會以為這是哪裡來的黑道大哥,不自覺地便閃到一旁。就像你在《龍國英的生活發現》封面上看到的他,頂個光頭、皺著雙眉、戴只墨鏡,臉上流露著不怒而威的氣勢;但周圍俏皮的插畫卻又添了一絲絲促狹,削減了令人望之生畏的殺氣,但這竟是一本講述生活文化與設計風格主題的書──所有的元素,構成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而當龍國英一開口,聲若洪鐘地聊起日本,聊起台灣,聊起生活與設計,陳述中不時穿插玩笑與自嘲,諸多情節更是半真半假地讓人難以分辨虛實(黑道大哥不都來這一套?),甚至不時還抓起身旁的OKAPI對起話來,不免讓人產生錯亂,難以將他的形貌與這一切相互連結。

    身為穿梭台日的生活藝術設計經理人,龍國英曾是個「非自願」的小留學生。年少時期的他,被家人送到日本念書,一去就是20年。他從最初的無奈、抗拒,及至驚覺身在異鄉卻能見到全世界,因之逐漸打開自己的眼界,接受那些他從未想像過的光景。更令他驚奇的是,直到真正「進入」了日本,他這才知道有這麼多如今我們徒留形式、甚至早已遺忘的文化源頭,都保留在日本的常日當中,以真切的生活方式存檔著。這一切讓他感動,也讓他感慨。於是他說:「我的宿命,就是把這些東西找出來,跟大家分享。」

    不論是當初接下《2535》專欄,或是如今完整集結成書,一切對龍國英而言都是意外。「一開始就說隨便我寫,後來我發現這是最大的陷阱。」龍國英笑言,原以為好像可以想寫什麼就寫什麼,結果反而很像拿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這讓他更證實了人一定要有所謂的「不自由」,才有辦法好好地「生活」。「只有當你不自由的時候,才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自由。」這個想法,正是來回觀察、親身體會日本與台灣的他,多年來最大的感觸。

「台灣好像非常自由,大家想要幹嘛就幹嘛,沒有人能妨礙我。」龍國英舉例,同樣是樓上鄰居小孩夜裡在家奔跑、發出咚咚咚的擾人腳步聲,在台灣,第一反應可能會上去敲門抗議;但在日本遇到同樣狀況,腦中最先浮現的是:我自己的小孩有沒有這樣吵到別人?

「你要先有不自由的束縛,才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自由。當你一直在約束他人,反而會找不到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龍國英認為,這種生活上的「不自由」,是當下台灣所缺乏的態度之一。「不自由是一種宿命,但人就是要相信這種宿命。」唯有如此,才能更明確地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所在的位置,而非打著自由與自我發展的旗幟恣意妄為,反而更看不清自己的定位。「假如我們一直生活在同一個地方,就會缺乏看事情的不同角度,這是蠻可怕的一件事。」龍國英說。

   但,假若處在不自由當中,還能得到所謂的美好生活嗎?

  「生活沒有『美好』這件事。」龍國英解釋,正如多數日本人都很約束自己,所以他們需要有一些比較大的聲音出來;反觀台灣,大部分的人都在大小聲,因此該有一部分的人要開始自覺如何約束自己。「這是生活上的平衡。」不論是什麼樣的生活方式,都是由許多小小的緣分所聚集、拼湊起來的,「每天都有很多緣分,看你怎麼去抓到它。也許當你抓到它的時候,那個美好就會瞬間蹦出來。」龍國英想了想,描述起某一回清晨起床,他看到住處前頭的翠綠稻田裡,露珠在晨曦中如鑽石一般地閃耀著,頓時讓他覺得自己猶如億萬富翁般富有。「那是一種真正的幸福。它是在你一天生命裡,隨時隨地都會跑出來的。」

  「我寫的東西也沒有什麼,就是我每天在生活裡,跟我的小孩、家人體會的事情。」然而,對龍國英而言,再大再小的日子,都該試著用不一樣的鏡頭去檢視,有時候用長鏡頭,有時候用顯微鏡,「你會發現用不同鏡頭看的東西,最後都會連在一起。」從自己的小圈圈開始,就可以串到全世界,甚至是全宇宙。每一個人都可以。

愛寫書法的龍國英,題字「OKAPI君永存」(攝影/但以理)
圖片文字/ 轉載自

6/03/2011

邊緣人追尋生活本質:誠品站專訪龍國英


 
龍國英是誰?剃光頭、戴墨鏡、身材壯碩、常穿著鮮艷花紋夏威夷衫的他,
貌似極道大哥,望之儼然;然而他在《2535雜誌》中寫的專欄,卻能用細膩之眼、
感性之筆,寫出日本文化、生活、消費、設計的現場觀察,集結成《龍國英的生活發現》。

  這位生於台北,旅居日本二十年的生活藝術設計經理人,有許多種身分:
設計顧問有限公司負責人、建築企業創意顧問、翻譯者、品牌代理人,
但他更是一個在日本被認為是台灣人,在台灣卻被當作日本人,
整天都想幫台灣做點事的「邊緣人」。

  在工作上負責策畫整合創意的他,在書中細說日常生活點滴、傳統文化之美,
進而暢談整體都市規畫,用感性的生活者觀點漫論日本創意生活及臺灣可能實現,
終極目標卻是推動「尊重他人,認識自己,誰都不在中心」的文化運動。

  這位自稱是「邊緣人」的龍國英,與誠品站分享專欄寫作的目的,以及生活價值觀。
正在發展文創產業的臺灣,又該往哪個方向前進?


誠品站:您在談論不同主題時都能旁徵博引,這需要相當程度的文化積累。您在寫作這個專欄時,是構思好所有架構才動筆嗎?

龍國英:的確,在一篇文章中可能會提及美食、生活、設計、建築、藝術多重面向,像走迷宮一樣。因為我的文章思緒會亂跑,所以我想我的讀者滿辛苦的。(笑)
  我的文章思緒也和我的生活型態相關吧!我是長居日本的台灣人,每個月在台日兩地間至少往返兩三趟,常被周圍的人認為是「邊緣人」。不過這種狀況讓我變得敏感,打開天線接收身邊無時無刻發生的所有事情,而不是固定下來,將所有事情視作理所當然,所以文章也顯得跳躍。

  我在創作時,倒是不會預先準備素材,都是像個偵探一樣,從生活中觀察發現,抽絲剝繭找到事件原因,累積而成。例如我在第五章提到,同樣一粒,砂和米,為何會有不同的結果?從各種面向的蛛絲馬跡來找尋答案。

  我在書中一直談到,其實許多事情都有多面性,要從許多方向來切入才能看得透徹。以我為例,我們會被自己先入為主的印象而影響,例如大部分人看到我的外型會把我想像成恐怖的人物,所以放著大頭的封面要弄得可愛逗趣一點。(笑)但是所有事物至少都有兩個以上的面向,但我們的思想常常只被單面束縛住,因為社會環境多只灌輸單一、正確的價值觀。

  我想講個例子:明朝有一位王直,歷史上被稱為是「倭寇」,我們會以為他是日本人,但其實他是安徽人。倭寇其實是一個「聯合集團」,有日本人、中國人、韓國人,在那個鎖國的年代,物品要在國家之間流通,得要靠這個團體才能保障海域上的物流安全,所以他們不是海盜,而是擁有自己武力的貿易商!

  而當他不被當代朝廷所容,他逃到日本,更將荷蘭人的槍砲引進了日本種子島。他為何會選種子島?因為當地諸侯相爭,需要強大火力,所以王直故意讓船隻在種子島附近觸礁,帶洋人下船。當地武士看到洋人十分驚訝,直到王直用樹枝在沙灘上寫了漢字「友」,才卸下武士的防衛。

  如今種子島當地居民懷念王直,還為他立碑說他是救星;但至今大陸仍認為他是罪人、背叛國家。我想,我所處的環境和我本身的遭遇,讓我可以體換到王直這個人的心情。

  如果今天戰爭發生了,一定要選邊站,我可能也會被叫成「漢奸」,不過現在是承平時代,大家比較不在意你所處的位置。但我認為,即使現在處於開放的時代,許多國家也還是有封閉保護的一面,太開放會影響獨特性,要在其中求取平衡。
  我在書中序裡寫到:如果你問我是哪裡人,我會說我是宇宙人。我認為人和動物一樣,佛經輪迴說常說今生做人,來生可能會變成其他生物,但其實大家都有共同的生命與相連的關係。或者從宇宙的起源來看,最早時空也是一起,時間變化時空間也隨之變化

誠品站:您在書中不常提到台灣耳熟能詳的日本設計家,反而提到許多堅守崗位、在自己的工作上默默奉獻的人。您想要透過書寫引介這些人,或是希望傳達某種價值觀嗎?

龍國英:的確。我認為認同一個努力認真在崗位上的人的價值,也是很重要的。
  在臺灣,我看到大家普遍崇拜大師,但每一個人都有其價值。九州偏遠村莊一名做渡船工作的船伕,每天只有一個客人,而且只搭一趟。但是他每天都會準時開船,從不懈怠。他被問道:為何還要做這份工作?這名船夫說:即使只有一名乘客搭船,我就會做好這份工作!

  他的工作雖然很微小,但是卻有很偉大的精神。一個普通人的價值,跟所謂的「大師」其實是同等重要的。

我在介紹這些日本傳統工藝時,也希望台灣能夠做這樣的事情。我的朋友戲稱我「大阪皮、台灣骨」,身處異鄉,更能認清自己的源頭價值,更覺得我該為故鄉做點事。

  台灣目前的大問題是:找不到下一步要做什麼。短期來看,臺灣靠著自己的技術,在對岸生產製造,互相配合;但是長遠看來,要是他們也能做,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在日本發現,他們除了藝術大師之外,有更多無名的人默默地支撐某個傳統文化產業,比如釀造清酒、或是燒製陶器。大多數無名的人就堅持做出在當地水土下才能產出的文化與物品。我認為臺灣也可以這麼做。

  台灣接著要做的,不是喊口號說要做出國際代表的事情,而是發掘台灣島內的寶藏。目前台灣把「工藝」當成藝術看待,把設計只當成設計來看,台灣設計到國外拿了幾個獎項回來就引以為傲,但這些得獎設計多數沒有進入生產。

  得獎應該是開始,一把設計椅生產出來,能不能久坐是要經過多次測試的,這些都需要產業,但是台灣生產工廠都外移了。先前我帶日本amadana的設計師鄭秀和來台灣想用籐做個椅子,竟然只在南部找到一家工廠,而做出來竟然在每個籐條邊挖溝塗黑。我們問:當初我們不是要純白的藤椅嗎?對方竟然回答:這也很好看啊!

  我們看日本,是為了反思自己找出自己可以走的路。台灣大師很多,但工藝是藝術老師,但當它變成藝術時,產量減少,使用有限,缺乏實用性。應該實用的東西不能用,只在乎美感,就失去他原本的力量。這是台灣要面對的問題。

  日本的設計、建築花了百年的時間,請國外的建築師來授課,經過三代,才培養出像安藤忠雄、伊東豐雄這樣的人才。台灣培養重要設計師也要有百年醞釀的打算,不是得個設計獎就算成功,而是要培養種子。

  所以這幾年我常帶著實踐大學設計系所的學生到日本,除了看展覽之外,進而讓他們去工藝產業學習體會,總有一天台灣的工藝會變成未來的領導者。


誠品站:日本工藝擁有「職人」的精神,將自己的手藝或職業是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份。是不是因為日本文化對傳統工藝與職人精神的認同,才讓工藝可以延續?

龍國英:其實台灣與日本兩地的工藝產業現狀,都像蠟燭,但台灣蠟燭已經幾乎燒光了、日本還剩下最後一截。

  我在書中提到,所有的傳統工藝產業,不管是有田燒、或是和服織布,都在近20年急速萎縮。在西方設計以及大量生產的文化進入日本後,這些工藝產業直接受到影響;但這會切除掉一些不需要得部份,就像瘦身一樣,日本的工藝產業現在正是面臨這樣的瘦身階段。

  日本國內的市場急速萎縮,所以工藝產業積極嘗試地想外銷產品。有危機意識的國內設計師,希望能扶植這種衰退;原本在此產業中的人,則認為代代相傳的工藝需要轉型,兩者的合作,才能讓將盡的燭火得以延續下去。

反觀台灣,我們常說中國五千年文化都在台灣故宮,但是有多少瓷器、漆器、青銅器等文化資產,我們還在生活中使用?我在日本觀察這些傳統工藝產業,不都是從中國傳入的嗎?所以我認為復興台灣的傳統產業,應該從日本的經驗去尋找。

  《尋百工》這本書中細說台灣工藝的意義,但同時帶出台灣工藝面臨的問題:他們幾乎都是個人,無法形成產業。但如果我們能有更多人從事同一種工藝,就可以形成一個產業。

  從很多例子裡,我們可以找出改變的方向,不過這些方向不一定是答案。很多事情都要花時間先找到改變的開端,接下來才有開花結果的機會。

誠品站:您帶著學生到到日本去觀摩學習,您希望學生在這個過程與經歷中看到什麼、學習什麼?

龍國英:首先,我希望他們可以看得見「自己」。現在大家批評年輕是「草莓族」,認為一代不如一代,但這其實是另類的正面激勵。為什麼?因為我們自覺不如上一代,才會有機會更努力突破超越。

  我對這群同學說,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做的。長期處在習慣的學校或家庭的環境裡,你會認為某某設計師、大師是你的目標,但他和你不同。當同學進入傳統產業實際觀察之後,看到京友禪染的工匠,其實都是設計學院出來的學生,便會瞭解設計的多樣性,甚至可以變成以技藝為主的職人。
  我看同學在臉書上寫著:「我們轉行去做工藝吧!」我覺得很高興,但也跟他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再來,我希望他們可以看到,現在台灣需要的是什麼。台灣有許多在國外獲獎的作品,但是難被台灣人認同,台灣要能支持這樣的事情。我們需要真正的美、好,是在生活中出現的東西,不然只能養出台塑,每天買三餐用塑膠袋,都是在照顧它。

  很多目前的現象其實是我們眾人造成的,但我們也有能力改變。把過去找回來,就是我們的未來。

誠品站:很多在國外久居的人回頭來看這個地方,會覺得不夠美好,比方街景醜陋、市容混亂、建築沒有美感。但您在書中並沒有用批評的眼光來看這塊土地,這是您對台灣的感情嗎?還是您認為台灣該有自己獨特的美學?

龍國英:其實我剛開始也覺得日本比較好,但後來我才恍然大悟,其實這就是台灣啊!若我們把東京表參道直接移植到台灣,那台灣該是什麼樣子?

  環境是該慢慢變化的,而不是短時間之內抹去它、否定它。台北一些老房子拆掉後,蓋起高樓,這樣會變得很美嗎?這樣只會變得更醜。

  因為台北不夠「global」,所以才會有「local」,但我認為「glocal」,當地融入全球元素,才是真正的未來的文化。我們把紐約東西移植回台北,就能跟紐約並駕齊驅嗎?當然不是。紐約是紐約、台北是台北,根本不需要拿來相互評比。所謂的全球化,其實應該是「合而不同、同而不合」這樣世界才顯得完美。

  大家說台灣的鴿子籠很醜,但我覺得不該完全否定,若是它能出現在日本也未嘗不好,因為就多了自由發揮的空間,不要那麼拘謹!城市因為人聚居,充滿慾望,本位思考永不會消失,但我們不該完全否定自己目前現有的生活環境,而是去思考如何讓它變得稍微有點不同。
  台灣市容很亂,就直接承認市容很亂,但我們自己要稍微有點秩序,規範和公德心,除了本位思考之外,也可以多為他人著想,這樣城市才有機會變得更好。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問題,重點是在彼此之間的相互交流,不要把自己侷限在某種框架中,如果太在意自己的框架,就會發生戰爭,因為容易以自己的框架作為標準而去判斷他者是錯誤的,轉個心態看別人的長處,才是進步的關鍵。

  我們將目光焦點放在歐美國家太久了,近年才開始以亞洲角度看事情,台灣才開始思考需要發展文創產業、在地文化。我們該從鄰近國家開始觀摩,才可以看到過去所忽略的。

誠品站:日本的文創產業是如何發展起來的呢?目前台灣的文創作法是否正確,或者是否有需要修正調整的地方?

龍國英:日本在六零年代時為了突破一味模仿歐美的現狀,開始凸顯日本觀點,於是日本政府承辦奧運、世界博覽會,開始改變。到了八零年代,變成企業思考這件事。西武百貨提出「好吃的生活」口號,讓大家思考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夠「美味」;九零年代開始,個人則思考起生活的方式,所以很多人逐漸脫離大企業,返鄉尋找根源。

  台灣開始重視文創的起步也許晚些,目前也都是集體辦大會,辦活動就好像達成目標。但其實文化創意,就是讓大家知道怎麼「過生活」,我們應該把台灣在地許多人如何過生活的故事,與更多人分享,才是台灣的文創。

  在台灣,初期民間企業因為沒有獲利機會,自然會躊躇不前。因此政府在初期一定要扮演領頭角色,一段時間後就讓企業參與,讓企業帶動市場,市場獲利後企業得以生存,文創活動才有機會持續發展下去。

  在其中,政府要理解自己扮演的角色,不該是文創業的司機,而是領航者。政府不該一直請來各種大師,舉辦研討會等,認為這能對文創產業有所貢獻,這無法向下紮根。業者最終應該自己找出辦法,政府從旁輔助,而不是一直補助,否則就像吸毒一樣,而政府的財政收支無法長期應付。

  我每次回日本,要挑選伴手禮都讓我傷腦筋,總是不外乎鳳梨酥、烏魚子或茶葉,為什麼我們的選擇不能豐富一點?這會有很多可能的產生。由於高鐵的發達,讓我們可以利用假日到各個縣市去體會當地生活,多觀察各地樣貌,就能發現生活的美好之處。

  台灣該發展的不只是低利的高科技產業,還有以工藝為主的「LOW TECH」,我們這塊土地原有的傳統不能捨棄,而是更該發揚,這是我人生想做的。


以上刊出文字,
出自「誠品站」專訪。